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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距离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这天早晨,小姑起床穿第一件衣服时,突然想外出吃早点。吃了早点后,直接去探监。

早点,小姑喜欢吃小笼蒸包,龙凤街马家小笼蒸包,汤馅的,咬一口满嘴流油,味道是K市金成区最好的,也是最古老的地方名吃,独一无二,据说起源于明朝中期。

马家小笼蒸包,小姑想了想,大概有两三个年头没去吃过了,突然想起来了,馋虫就像一群庞大的蚂蚁瞬间爬满了小姑的全身,口水也流了下来,湿了前胸,令小姑有了些厌恶。

小姑洗刷好,顺手掂起门后面的一袋垃圾,打算去吃马家小笼蒸包的路上,顺便把垃圾倒掉。垃圾点在楼下不远处,小姑下楼后犹豫了一下,没有把垃圾倒在这个垃圾点,而是提着垃圾袋继续往前走着,好像前面有一样什么东西牵引着她,不能使她住步,步子就有点急匆匆的了。

去龙凤街吃马家小笼蒸包,是要穿过永舜大街,再往西走上不足300米,然后右拐一条南北小胡同才是龙凤街。马家的小笼蒸包店铺,在这个胡同口的三角地段上,门面是四根残了的石柱子和一对雄壮的大石狮子。石柱子和石狮子都有些岁月了,风化得像失钙的骨头早已失去了原形,尤其是那对石狮子,鼻子被人触摸得油光放亮,深深凹了下去,露着一张残缺而幽默的脸。

小姑穿过永舜大街走了不足50米,突然看到了一个厚重而又高大的背影。

这个厚重的背影像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,刚才还没有,转眼功夫就在眼前了,像一个尖锐的钉子扎她的眼睛;孑然一身,似停似走,身形有点飘逸,始终距她不足两米远。

这个厚重的背影,小姑越看越熟悉,连上面的汗味,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,像是她的什么亲人的,她努力搜索遍了所有的记忆,也没有搜索到这到底是她的什么亲人,紧走几步想超过去看一看这个人到底是谁,这个人影却始终和她保持着这个距离。小姑大惑不已。

当小姑终于认清眼前的这个人是汪志朴时,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更不相信自己的嗅觉,心里还是禁不住“咯噔”了一声,提着的一塑料袋垃圾,也散落在地上。

小姑说,志朴,是你吗?

媛媛!汪志朴那厚重的背影,明显颤抖了一下,回头看着小姑说,你看看,怎么不会是我?

小姑的奶名叫媛媛,大名叫任媛。

媛媛!汪志朴说,我是专程来看你的,媛媛!

小姑看着汪志朴有些苍老了的面孔,心怦怦地跳着,嘴张来张去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说些什么,或者不知从哪里说起。心里酸楚楚的,痛苦凝聚在脸上煞白煞白,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圈圈,就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天旋地转,小姑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小姑是K市原副市长张天浩的妻子。

三年前,小姑的丈夫张天浩牵扯进了一桩腐败案里,涉及的事儿不是太大,钱也不是太多,也不是主角,如果及时向办案组交待问题和积极退款,起码不会重判。然而,张天浩却死死撑着,面对办案组强大的攻势,不但坚持不交代、不认账、不检举三不主义,而且还自杀未遂两次。人证物证俱在,办案组不怕你沉默,也不怕你觅死寻活,该拘留拘留,该炒家抄家。干警抄小姑的家时,又从小姑家废弃了多年的浴盆一侧的检查口里,慢慢拖出了几个黑色的塑料袋。一一打开,竟然有一百多万来路不明的现金和存折,还有一些昂贵的金银首饰。干警目瞪口呆,小姑更是目瞪口呆,竟然不知张天浩何时把这些东西匿藏在这里面。

你硬充好汉不检举揭发别人,别人不一定不检举揭发你。

不久,案子越挖越大,包括张天浩包养情妇,给情妇买了楼房和轿车的事情,也被检举揭发了出来,终审判了无期徒刑。小姑也就随着张天浩的案件,在K市成了焦点人物。

小姑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人,市文化局的副局长,分管文化稽查、电影公司、四平调剧团、影剧院等工作,经常组织一些大型的娱乐活动,报纸上有名,电台上有声,电视上有影,是地方名人,一个场面人物,张天浩犯什么样的罪,小姑都能承受,也能为张天浩承担一些压力,甚至可以替张天浩活动一下,比如找找领导,找找父亲的老关系,老朋友,做好张天浩的工作,让张天浩积极认罪伏法等。能少判一年是一年,但是,张天浩包养女人,而且这个被张天浩包养的女人竟然和小姑重名重姓,还给张天浩生了一胎龙凤胎,孩子都十三四岁了,小姑实在无法接受,一点也无法接受。小姑得知这一事实之后,万念俱灭,心想,组织愿意怎么处理,就怎么处理吧,给他找什么找!不久,小姑请了长期病假,再也没在单位露过一次面。这样,死亡的阴影和魔鬼一样的岁月,开始蚕食小姑那虚弱而又疲劳的灵魂和肉体,让她无法摆脱。

小姑不是张天浩的原配。张天浩的原配死于车祸。也正是这场车祸以及张天浩原配的死亡,小姑和张天浩才有了这场姻缘。

那是1988年秋天,K市金成区叫金成县。张天浩是这个县的常务副县长,三十二岁,是市委书记亲点的、市委组织部跟踪考察的重点培养对象,是K市最年轻、学历最高、社会形象很不错的副处级干部,刚提拔到副县长岗位上不到一年。这样一个有出息的副县长,摊上了这样一桩塌天大祸,其震动力在金成县是可想而知的。二十一岁的小姑,大学毕业分配到金成县县政府综合室工作不足三个月,耳濡目染了县几大家主要负责人对这个事件的重视程度。县几大家的主要负责人,又是吊唁,又是慰问,不但出席了追悼会,还非常关注事故的处理过程及结果。县政府办公室的下属科室,当然包括他们综合室,从主任到大小的秘书及勤杂人员,瞅空就往张天浩家里跑,大表忠心。七天的丧期里,政府大院里就像死了老爹,令人心里很不舒服。小姑虽然毕业不久,也知道张天浩将来的前途不是常人所能料及的,也知道人心是肉长的,对死者的关注和悼念是人之常情,还是非常反感大家的做法和表现。小姑心里嘀咕,不就是因了张天浩是一个仕途比较看好的副处级干部嘛!若是一个小小老百姓也摊上这样的大祸,你们会这么做吗?你们绝对不会!还有你张副县长,也很够意思,人死了是不会复生的,死者年纪轻轻的,干吗兴师动众像发老丧?

——小姑的看法是非常正常的,代表了大多数普通人的心声。所以,张天浩的妻子遭遇车祸死了,小姑表现出了少有的冷漠,一次也没去,包括吊唁。

小姑出身在行武世家。爷爷是将军带过兵打过仗,父亲虽然不是将军却是正师职军官,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都有父亲画过的痕迹。1971年,举世震惊的“9.13事件”扯进了父亲,父亲坐了牢,小姑家才从军界退了出来。那一年,小姑5岁。1981年秋天,父亲出狱后,两个儿子一个早已去了南京,一个去了大西北,死活不知,小姑和母亲又在家靠糊纸盒为生,家境凄凉,难以为继,父亲带着小姑和母亲,举家从京城迁回了老家,在金成县这个小县城里沿街租赁了两间房子,做起了普通人家,靠卖烟酒糖茶为生。正是这样的一户人家,使小姑在逆境中自强不息,出类拔萃,二十一岁就大学本科毕业了。也正是这样的一户人家,这样的背景,丧偶的张天浩盯上了小姑。

张天浩没出事之前,常自命不凡地在小姑的耳边卖弄,说,我之所以能够混到现在这个地步,高人一头,是我步步遇上了贵人。高中毕业回乡务农,我遇上了一个好公社书记,没费多少劲就被推荐上了大学;在大学里读书时,我遇上了一个好系主任,大二就入了党……。然而,面对张天浩的卖弄,小姑不以为然。

张天浩祖祖辈辈都是农民,其父张秃子厌恶面朝黄土背朝天、地里刨食的生活方式,整天游荡在集市上偷偷摸摸做一点倒买倒卖的小买卖,赚钱。这种职业,在那个时代叫投机倒把,是资本主义尾巴,是严令禁止的,一旦让上级抓住了,不是让你游街,就是批斗你,很令乡亲们唾弃。回乡务农的张天浩一怒之下,折了父亲张秃子的秤杆子,并及时、积极向上级报告父亲及其他投机倒把分子的行踪,公社里就把张天浩树立成了一个敢于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青年典型,登了报纸上了广播,成了全县有名的先进典型,青年人学习的榜样,被推荐上了大学,是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。这些在小姑看来,张天浩只不过是一个小人,是犹大。后来小姑又了解到,张天浩所遇上的那些贵人,就是因了制造了张天浩这样的一个典型,一一得到了政治上的实惠。那个公社书记,因了培养了张天浩这个典型,被提拔成了县委副书记。那个系主任,因了培养了张天浩这个典型,擢升上了大学的副校长,提拔张天浩为金成县副县长的市委书记,也因了培养了张天浩这个典型,不久到了省里任要职去了。你张天浩不过是别人捞取政治资本的一样工具,卖弄什么?!所以,小姑一听到张天浩的卖弄,头就疼,胃就翻动,就想呕吐,就会感到张天浩的档次太低,就从心里瞧不起他,就讥讽他,就会感到她和张天浩的姻缘,是一生中所犯下的最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
那时间,张天浩的妻子死也罢,不死也罢;张天浩有前途也罢,没有前途也罢,那是张天浩自己的事情,怎么会与别人的生活有干系?——特别是与小姑这么个小秘书!然而,小姑做梦也不会想到,就是因了张天浩的妻子摊上的这场车祸,因了他妻子死了,因了他是她的顶头上司,因了他是K市最有前途最年轻的副县长,她的这一生的命运就与他有了干系。

人生是个谜,是个魔鬼。世上,往往没有任何干系的人,也许是最有干系的人了;互有干系的人,反而老死不相往来了,使你的一生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!

——这也许就是人的命运吧!

那天,小姑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,父亲在院子里的葫芦架下发表演说。国内国外,大江南北,长城内外,历史的,政治的,军事的,眼下的,海说一气。此时的父亲俨然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、运筹帷幄的将军,一个国家元首,嗓门洪亮,激情荡漾,手舞足蹈,唾沫飞溅,在那里高谈阔论。

父亲已经不知自己的姓氏名谁,已经不知自己在社会上是何等身份了。小姑想提醒一下父亲,但是,当小姑看清楚是副县长张天浩在洗耳恭听父亲的高谈阔论时,非常惊讶,忙把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心里嘀咕着说,怎么会是他?迷惑不解地悄悄绕道进了自己的房间。——小姑不乐意在这种心理状态下,还是在自己家里,和一个还不怎么熟悉,甚至有点鄙视的副县长张天浩接触。然而,父亲似乎专门盯着小姑的行踪。小姑前脚踏进房间,父亲后脚就在葫芦架下大呼小叫小姑了,让小姑赶快过来倒茶,还豪情万丈地说,张县长来了,你没看到?怎么不打招呼就进屋了?小姑只好稳定了一下情绪,硬着头皮很不情愿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。

张天浩自从第一次走进小姑家的大门之后,竟成了他们任家的常客,隔三差五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。不再单纯听父亲的高谈阔论了,像他们任家的奴才,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。腰都累弯了,还满脸乐哈哈的,说,做官啊,常体验一下劳动的滋味,才不忘本!这令父亲非常欣赏。

真有水平!小姑常厌恶地想。

张天浩经常这样来拜访父亲这样一个已没了社会地位和荣誉的人,小姑终于感觉出来了,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。小姑根本没有看起张天浩。心想,你张天浩算什么屁官?不就是金成县一个小小的芝麻粒大的副县长嘛!老任家虽然从云端落到了谷底,父亲出狱之后,出没在我老任家的乌纱帽,比副县长这顶乌纱帽大得多了的多的是。像父亲在解放战争时期、抗美援朝时期的那些老部下,那些在战壕里有生死之交的老战友,以及父亲老战友的子女们,随便从他们里面拨拉出几个来,足能把你张天浩吓个半死!

父亲虽然因了1971年的“9.13事件”落上了反革命罪名,小姑却从来没有像外人那样小看父亲。父亲在小姑的眼里绝对是一个不平凡的人物,否则,父亲绝对不会有辉煌的历史,举世震惊的“9.13事件”,也不会与父亲有什么联系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见过大世面的父亲,在与张天浩的交往中所表现出来的水准,弱智得不如一个打坷垃的老百姓,是小姑做梦也不会想到的。

父亲非常喜欢收藏字画,张天浩就千方百计地投其所好。那时候,国内的几个知名书画家的字画还不怎么值钱,却也极难求到他们的真迹。然而,张天浩却像变戏法似的,今儿搞来一张,明天又送来一幅,不要说是父亲了,就是对书画名人有些了解的小姑,看着这些字画,也有点目瞪口呆。

后来,张天浩又发现父亲也喜欢养花,小姑的家里又成了各种名花异草的集结地,各类花卉不断,铁树、君子兰、兰草等名贵花卉,把个父亲打发的整天乐得合不上嘴,使父亲对张天浩表现出了出奇的热情和喜欢。父亲起初称张天浩“张县长”,不久喊“小张”,后来又发展成了“小浩”,父亲像是找到了在心目中占据着重要位置的、丢失已久了的一个儿子。父亲不是今天让小姑捎信让张天浩来家里吃顿饭,就是明天要张天浩来家里喝茶,把小姑厌恶死了。

后来小姑常想到一个问题,张天浩过去所遇上的那些“贵人”,是不是这样交往上的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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