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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看点】迎春花开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王迎春今天终于舒心地笑了一下,眉宇间洋溢着一种喜悦的笑容,这也许是几年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。她喜欢孩子,喜欢孩子们的天真、无邪、童趣,喜欢当孩子王。高考之后,她榜上有名,本来可以进全省一流的学校深造。但她却不顾父母的反对,毅然报名全省二类学校师范学院。她的父母城里上班,且都在城里的政府部门,按老话说,是官衙,是公家人羡慕的行当。

父亲王德胜说,迎春,你报考了师范学院,将来毕业了都要回到大山沟里支教,大山沟呀,那可是苦地方。他曾是山沟里的一方父母官,深知山沟里的疾苦。

王迎春撅着她的樱桃小口说,糊糊爸爸,你不是常教育我说,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吗?你是最好的典范,喝着山里的泉水长大的,吃着黄橙橙的包谷糊糊养大的。

王德胜在山沟里工作的时候,是地方上的党政一把手。按山里人的说法,他就是他们巴掌大的天,尽管只有巴掌大,但还是一方天地,是巴掌大的天下面的土皇帝。山高皇帝远,他只要在巴掌大的土地跺一跺脚,那巴掌大的山沟沟也会发生地震,地动山摇。在交通、信息闭塞的山里人的眼里,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,对他们有着生杀大权,心里有着极大的敬畏。然而,事实却恰恰相反,王德胜国字型严肃的脸上常常显露的是和蔼可亲的笑容,平易近人。而且还得了个很俗气的雅号,包谷糊糊书记。她经常叫着糊糊爸爸。这个雅号的来历,是因为王德胜深深体会到山沟里的穷苦百姓生活的不易,下队进村入户里,从不让庄户人家搞四菜一汤,就一个菜一糊,酸白菜,或酸芥菜、拉拉菜。反正山沟里没有酸白菜的时候,其他的野菜长得漫山遍野都是,山里人每家都有一个酸菜坛子,专门腌制大白菜或野青菜,味道清脆可口,加上山里人在腌制的时候放上了一种叫“朝天望”的小红辣椒,可以说,这种酸菜,甜酸苦辣的味道都有,嚼在嘴里,能感受到穷苦百姓甜酸苦辣的生活。一糊,就是包谷糊糊,包谷,是粗粮之本,就养生的角度讲,喝包谷糊糊百益无一害,对身体有益。另外,更重要的是,山沟里坡地多,水田少,大部分庄户自产的大米不够吃,卖掉包谷,去沟外几十里的街上买回大米,而大米的价格是包谷的两三倍,他这样做,是为了给山里的庄户节省。不管到了哪一户,他的生活就是这样安排,雷打不动。久而久之,山里人都尊敬地叫他“包谷糊糊书记”。他的几个下发属说,王书记,这个雅号不好,有损你的形象。他却说,这个雅号挺好的,说明我们这些领导干部能深入到群众中去,与群众同甘共苦、打成一片。

正因为这包谷糊糊书记使得他赢得了极佳的口碑。口碑,乃是一个人的形象,在众人心目中的位置。他的工作很出色,在山沟里深受百姓爱戴,在上级领导眼里,他就是一个实干家。他所管辖的那个巴掌大的山沟,由他提出的打工经济、土特产经济使全沟的庄户富裕了起来,都盖起了楼房,他也成了全县的致富代表,调进了城里,成了副县级干部。没有人再叫他包谷糊糊县长了,而是叫王副县长。临走的那天,沟里的乡亲们都来送他,期望他常回沟里看看。

王德胜之所以不愿女儿王迎春再回到山沟里,那是表面上的话,知女莫如父,女儿是个任性的女儿,你若真让她去,她还未必真会去,你若不让她去,她偏犟得像头牛,拉都拉不回来。其实,在他的心中,年轻就应该在艰苦的环境里成长,历练历练。只有这样,才知生活的意义在于什么,不在于索取,而在于奉献,他的一生就是典范,他要给女儿做好榜样。他说,迎春,山沟里的生活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美好,我和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,坚决不能去!

王迎春说,阿爸,你若真不让我去,我就到县长叔叔那里去告你,告你专横跋扈,阻碍我的人生理想。

王德胜只好连声叹了几口气,内心里却美滋滋,如灌了蜜般的甜,女儿的个性有点儿像他,想必日后到了山沟里,必有一番作为。他说,迎春,你就是你妈给惯坏了,去了你就会后悔。

王迎春嘟着嘴巴做了鬼脸,说,阿爸,我还没做过后悔的事情了,这次我就要做一次后悔的事情。

王德胜只好摆摆手说,去吧去吧,别在这里烦我。他心里的目的已经达到。

母亲夏雪有个一个很别致的名字,说是夏天的雪,实际上就是让人联想的冬天雪的纯洁。母亲是政府部门的秘书,说穿了,是父亲的秘书,爸妈配合了一辈子,工作尽心尽责,不管是在山里还是在城里,都与身边的人拉家常,没有一点架子,反而显得平易近人,容易接近,也赢得很好的口碑。母亲的工作性质注定了她天生丽质,纯洁无瑕,温柔大方。听说王迎春要去山沟里,她不像王德胜一样,嘴里一套心里一套。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肠子,是个直性子。她说,迎春,山沟里去不得,去了会使凤凰变成落汤鸡,你可是咱们家的凤凰。

王迎春反唇相讥,说,阿妈,你不是在山沟里呆上了十几年,怎么没变成落汤鸡?而是变成人沟里人称赞的金凤凰?

夏雪说,迎春,那不一样,我在山沟里的时候,事事都有你爸罩着,天塌不下来,而你是独自一人,没有人照顾。

王迎春说,阿妈,我都大学毕业了,总不能一辈子都在你和阿爸的庇护下过日子吗?我要独立成长。你以前不是经常教育我,温室里养不出苍松,鸟笼里飞不出苍鹰吗?这会儿怎么又变卦呢?

夏雪说,迎春,以前我是说过这样的话,那不是教育你要有理想,培养你的独立能力吗?你看,我和你爸都五十开外的人呢,人生有几个五十呢?我和你爸在财政局给你找好了一份工作,既轻松又在城里,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呀。我天天都能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油闷大虾。

王迎春说,妈妈,你别这么说了,你没看到网上成天在说,海鲜里的寄生虫太多,吃了会得一些怪病的,还有油腻的食物不能吃的太多,是致癌的第一杀手,我已经不再吃这些食物了。我要你爸爸也去山沟里吃那些没有转基因的包谷糊糊。

夏雪说不过王迎春,就把目光投向王德胜,说,老王,你看你把女儿娇惯成什么样子了,你也不说说让她不要去山沟里。

王德胜双手一摊,做了个无奈的动作。

王迎春坚决要去山沟里,在她很小的时候,是在爷爷的怀抱里长大的,爷爷是老家山沟里的民办老师,一生半农半公,其乐融融,尽管清贫,但一生无大灾大祸,平平安安,且有着一副硬朗的身体。爷爷常讲,和山里的娃儿们在一起,心里有着阳光,有着一种年轻的心,心情好,百病自然驱散。爷爷问,迎春,你长大了想干啥?她稚气地嘟着小嘴巴,说,我长大了,要跟爷爷一样,当一名老师。说得爷爷哈哈大笑起来,说,我们老王家接上代了。

王迎春就是怀着最初的梦想去了师范学院,转眼间就毕业了,她也长成了一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。既然当初夏雪、王德胜没有拗过她,那么毕业之后去山沟里当一名孩子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。

去了山沟,王迎春就成了那漫山遍野的迎春花。当春天悄悄来临时,乱丛丛中满枝黄,细雨寒风唤群芳,谁可使得春有信,满地金黄领春光。她坚信,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。

其实,她毕业的时候,妈妈还想挽回她的初衷,在她还没有出校门的时候,夏雪就缠着王德胜在财政局谋了份好工作。她是学汉语言文学专业,古时,女子无才便是德,她觉得,女子应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,要学李清照,满腹经纶,她就报了汉语言文学专业。这个专业在那个部门那个单位都能胜任,再加王德胜、夏雪在政府部门工作了这么多年,加上王德胜是副县级干部,在城里那个部门给女儿谋个称心如意的工作,那还真不费吹灰之力。

在王迎春决定去山沟里的头天晚上,王德胜在客厅看着新闻,他心里早已清楚规劝女儿回心转意是瞎子点灯白费蜡,他就不再白费口舌了。夏雪还不死心,一进王迎春的房间就哭哭啼啼的,她想以这种方式打动王迎春,让她留在城里。王迎春很快就识破的妈妈的诡计,她说,阿妈,别哭吗,明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,您应该高兴才是,我的工作会顺顺利利的。是呀,夏雪一听,立即止住了哭声,转为笑容,不管迎春明天是在城里上班还是在山沟里上班,明天就是希望,是美好的第一天,不能掉眼泪。她作为一个母性,不能掉眼泪,还能有什么能打动女儿的呢?没有。她就干脆发怒,发怒也是那种温柔的嗔斥。她说,迎春,你个白眼狼,我和你爸把你养大的,你为你的自私,一点儿都不考虑我们的感受,我们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。这回不真起了点儿作用。王迎春没想一向温柔的阿妈此时会发怒,心里一震,语气也缓和了一些,说,阿妈,别那么说吗?我也没说过去了沟里就不回来了,你知道的,在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,那时有多少知识青年下乡锻炼,然后回城,练就了一身真本事和刚毅坚强的性格,我的好多同学都去西部支教去了,你是想我在山沟里了呢?还是想我去西部支教呢?她的这一招也真灵。夏雪本来就白皙的脸庞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了,颤抖着说,迎春,可别去西部,去了哪儿,我们母女一年都见不上一次面。王迎春格格地笑着,阿妈,那你同意我去山沟里了?夏雪无可奈何地说,你就去山沟里,但我们得约法三章,在山沟里最多呆三年。王迎春说,阿妈,这事儿由不得我,你和阿爸在山沟里呆了十几年,也是事业有成了,才进的城里,这得看我事业有没有成就呢?夏雪说,不管事业有没有成,就三年,铁打的三年。王迎春说,阿妈,那时再说吧。

夏雪这次又是无劳而退。

坐在客厅看新闻的王德胜媸笑了一下,哎,何必去做无用功,我们的女儿就是好样的,去山里锻炼,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,这应该是新时代年轻人必有的思想。他特别看不惯的是那些富二代、官二代坐享其成,不务正业,游手好闲。年轻人就应该有年轻人的理想、干劲,要不忘初心,埋头苦干,打铁要靠自身本事硬,这样,我的民族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。他想,自己也想的有些大了,别人家的富二代、官二代他管得了吗?迎春有这样的思想,他感到很欣慰。

王迎春铁了心去山里,不仅要实现她的初心,而且是要摆脱一个人,去见一个人。

在师范学院里,一个叫李富的男生,留着个鸡冠头,流里流气,不仅在学校有一群哥们儿,而且还和社会上的不三不四的混混打得火热,是个富二代。从大二开始,就开始追求着王迎春,而且追得死去活来,意为今生非王迎春莫娶。王迎春在师范学院可谓是校花级的美女,婷婷玉立,美眸流盼,身后的追求者排着长长的队伍,这长长的队伍有着李富的追求就显得不再那么长了,他们都望洋兴叹,或者说是望而生畏。然而,王迎春对有着千万家产的富二代李富的追求不屑一顾,她的骨子里有着爷爷的思想,自力更生,艰苦奋斗,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。正如她的名字一样,迎春花,经历三九寒天,以金子般的颜色向人间大地喜报春天。

人世间的事情真是说不清楚,越是得不到的才是最打动人心的,也往往是最美丽的。在校园里,也有些那些爱慕虚荣的美少女,艾百灵就是其中的一个,美貌加上妖魅,也算得上校花级的美女,更是富二代、官二代等公子哥们追求爱慕的对象。但艾百灵就爱上了李富的豪爽,而且爱得死去活来,李富每天都得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,否则这一天她就会害了病似的难受。她也知道李富在追王迎春,曾在一个月光明媚的晚上,在校园的林荫道上。她对王迎春说,迎春同学,我爱李富哥哥,希望你能成全。王迎春说,百灵同学,你多想了,我倒是希望我的视线里永远没有你的李富哥哥,你得把他缠紧了,你知道藤缠树吗?能把树给缠得死,你得得死死缠住他,别让他在我的视线里晃来晃去,烦死人了。艾百灵说,迎春,我们是同学,也是好姐妹,谢谢你,但我不会缠死李富哥哥,我要不紧不松地缠着他,缠得他舒服。王迎春说,哎呀,把你那肉麻的话留着给你的李富哥哥说吧。俩人格格地笑了起来。

王迎春之所以不愿意留在城里,要去山沟里,也是为了摆脱李富的追求。她不知道艾百灵缠没缠住她的李富哥哥,反正李富追她,那是门儿都没有的事儿。

在大一的时候,换了一个学习环境,一切都是新鲜、美好的。出水芙蓉般的王迎春,有一个心愿,去大学的第一天,她想看看自己的同桌是谁?她相信缘份,在此之前的中学,一首《同桌的你》唱遍大江南北的校园,也唱得多少善男信女眼泪汪汪。别让人生留下遗憾,她也是唱着《同桌的你》走进大学校园的,她要看看她的同桌是谁?若是女生,那就成为姐妹、闺蜜;若是男生,她的心颤抖了一下,也许会成为人生伴侣,一定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,像阿爸一样,国字脸上刻满了刚毅、坚强,如山沟里的悬崖上的苍松,不论风吹雨打,依然坚韧,在艰苦、恶劣的环境中从不向命运低头。

也许是王迎春的善良、纯洁感动了上苍,开学的第一天,教室里的座位都已安排好了,并且都贴上了名字,同学们进教室之后都是对号入座。她走进教室的时候,自己的座位上还真坐着一名男生。男生看上去皮肤有些黝黑,国字脸上镶嵌着一双大眼睛,炯炯有神的目光里透射着刚毅,很俊秀,一眼看上去,就知道是大山里跳出来的“俊龙”。她的心悸动了一下,脸微微有些红晕,但那只是片刻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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